「大學本身就應該為了下一代的教育,示範淨零這件事。」SSDC澄毓綠建築設計顧問總經理陳重仁指出,大學不是為了交差而做碳中和,而是因為它培養未來知識份子,更應該把校園變成淨零轉型的實踐場域。
在台灣脈絡下,「碳中和大學校園建築」可被界定為:在明確系統邊界與時間尺度下,盤查校園建築相關溫室氣體排放,優先透過節能、低碳材料、再生能源、智慧管理與行為改變,將建築生命週期碳排降至最低,最後再以碳匯、再生能源憑證或合格抵換處理不可避免的殘餘排放,達成淨零平衡。
成大建築系特聘教授蔡耀賢將定義說得更精準:以校園為邊界的碳中和就是統計邊界內的溫室氣體排放量,以及捕捉、儲存、抵換量;當吸收或儲存量高於排放量時,才可認定為碳中和。其評估可依ISO 14064-1進行組織內的溫室氣體盤查,再以國內外基準評估再生能源、CCUS 或碳抵換。陳重仁直言,在國際方法學下,不論是企業或大學,其本質都是「排放量與抵減量的平衡」。
#關鍵不是「一棟建築」,而是「一座校園」
大學建築與一般商辦不同。它同時包含教室、實驗室、圖書館、宿舍、行政大樓、餐廳、體育館與研究設施;有些空間像辦公室,有些像工廠,有些則是高耗能實驗場域。因此,若只看單棟建築,很容易低估校園真正的碳排結構。
內政部建築研究所環境控制組組長羅時麒建議,應以整體校園為範圍做整體規劃,先盤點全校建築物,再設定推動目標、預算、示範建築與優先順序,逐年改善能效。


▲大學建築與一般商辦不同,容易低估排碳結構。圖/pexels
陳重仁也指出,校園邊界可分為「實體範疇」與「虛擬範疇」:圍牆內的建築、能源、水、設備屬於較容易界定的實體邊界;但師生交通、數位使用、採購與實驗活動,雖不一定發生在校園內,仍可能因大學任務而產生碳排。
台灣大學的碳中和校園建築的合理系統邊界,應採「校園整體為主、單棟建築為管理單元、系所學院為責任中心」的三層架構。校園負責總量目標,建築負責能耗與設備績效,系所學院則透過智慧電表、內部碳定價或預算誘因,讓使用者真正參與減碳。
廖昶安總經理則用城市概念比喻校園:「校園其實是一個微型都市,應同時從基礎設施、建築群到單棟建築三個層次來分析碳排。」
#營運碳與蘊含碳,都不能缺席
過去談建築減碳,多半聚焦在冷氣、照明、用電,也就是營運碳。但真正的碳中和校園,不能只看使用階段。
羅時麒指出,推動大學校園碳中和建築必須整合全生命週期節能減碳;除了降低營運階段的「使用碳排」,也要降低施工、修繕、拆除與建材使用所形成的「蘊含碳排」。
陳重仁則補充,嚴謹的碳中和定義應納入全生命週期,包含營運碳與蘊含碳。營運碳是建築使用過程中的排放;蘊含碳則來自蓋校舍、材料製造、施工與後續生命週期。只是現階段多數情境仍先從營運碳下手,因為蘊含碳牽涉範圍更廣、技術門檻更高。
這意味著大學的第一步是把電用少、用對、用得透明;第二步才是追問建材從哪裡來、施工如何減碳、老建築是否應延壽,而不是拆掉重蓋。


▲推動大學校園碳中和建築必須整合全生命週期節能減碳。圖/pixels
#年度盤查,還是全生命週期?
答案不是二選一,而是雙軌並行。
從組織碳盤查角度,大學需要年度數據,才能檢視每年是否偏離減碳路徑。從建築角度,校舍生命週期動輒數十年,若忽略建材、裝修、設備更新與拆除階段,就無法反映真實碳成本。
蔡耀賢建議,時間尺度可採單一年度為邊界,但生命週期較長的硬體設施與設備,其蘊含碳可依生命週期推估年度排放值。 這是一個務實作法:用年度管理支撐政策決策,用全生命週期避免碳排被「切割」或「外部化」。
#EEWH、BERS、LEBR:基礎已成形,但尚未等於碳中和
台灣現行制度已具備重要基礎。EEWH台灣綠建築標章處理生態、節能、減廢、健康;BERS建築能效評估標示聚焦建築能效與營運碳;LEBR低碳建築標示則補上低蘊含碳建築評估。三者合起來,確實構成台灣邁向近零碳建築的重要政策工具。
但問題在於:它們仍不是完整的「碳中和校園建築認證」。
羅時麒指出,EEWH與BERS多屬設計標準,LEBR則在完工時估算碳排,最大缺口在於「設計與實際使用之間」仍有落差。蔡耀賢也直指,EEWH、BERS、LEBR主要是建築管理制度,可用於建築申請、室內裝修或設備工程,但校園碳中和是長期管理,需要的是設施管理工具,而非一次性的建築許可工具。
換言之,EEWH、BERS、LEBR像是一次性的健康檢查報告,檢測學校建築體質好不好;但碳中和需要的是長期健康管理系統,包括能源監測、碳盤查、維運策略、使用者行為、更新計畫與第三方驗證。
#碳抵換可以用,但不能成為捷徑
碳抵換(Carbon Offsets)在大學校園建築邁向碳中和的過程中並非禁忌,而是實現碳中和路徑中的必要工具,但其角色應是「最後一哩路」,而非減碳工作的起點。
陳重仁強調,在國際碳中和方法學裡,碳抵換本來就是達成碳中和的重要機制之一,但其執行順序必須遵循「先減量、後抵換(Reduce First, Offset Last)」原則。校園應優先透過深度節能設計、設備效率提升、智慧能源管理及使用行為改善,大幅降低建築營運碳排放;其次,善用校園屋頂、公共設施、停車場、開放空間與綠地等場域,結合BIPV建築整式合光電、太陽能、風能、氫能、儲能及生質能等再生能源系統,提升校園自主創能能力,形成兼具減碳、創能與教育示範的多重效益;最後才考慮透過採購綠電、再生能源憑證(RECs)、國內外碳權或合格碳抵換機制進行補足,以達成最終的碳中和目標。


▲善用屋頂建置光電等再生能源。圖/pixels
羅時麒明確指出,建築物不可能完全不用電;即使達到近零碳建築等級,剩餘用電仍須以再生能源或碳抵換處理,才可能達成2050淨零目標。因此,抵換可接受的條件應包括三點:第一,已完成盤查並公開邊界;第二,已優先完成可行減量;第三,抵換來源具額外性、可追溯、可驗證,且不得取代校園本身的節能與低碳投資。
真正的大學碳中和校園建築,不是用錢買一張「零碳證明」,而是把校園變成減碳教育、技術示範、治理創新與產學合作的共同場域。它的價值不只在少排多少碳,更在於示範一種新的建築文明:建築不再只是空間資產,而是大學面向2050淨零時代的公共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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